當投靠華為的車企越來越多,吉利卻選擇了打造“更適合自己體質的車BU”。
今年3月,吉利汽車控股有限公司行政總裁及執行董事桂生悅在2024業績發布會上直言:“我們要跟千里科技一起打造出第二個華為。”
隨后的5月,他再次強調,吉利與千里科技合作的意義,就是要在智駕領域一起發展成“第二個華為”,構建一個能夠與華為競爭的生態。
事實上,也的確是這樣做的。
今年3月,吉利與千里科技等簽署了一份合作,名字就叫《車BU投資框架協議》。而千里科技內部,則全面向華為看齊。
01 摸著華為過河
千里科技的名字稍顯陌生,但它的前身其實是曾經的“民營汽車第一股”力帆科技。
自2016年起,由于轉型不順等因素,力帆科技開始出現連年虧損。2020年,力帆科技引入吉利進行破產重組,并于當年年底重組完成。
重組后,吉利成為力帆科技第二大股東。隨后的2024年,吉利增持滿江紅基金至50.94%,通過間接持股成為力帆科技第一大股東。2025年,力帆科技更名為千里科技。
去年開始,在“一個吉利”的戰略下,吉利對智駕團隊進行了整合,將極氪、億咖通、吉利研究院等智駕團隊打包并入與千里科技合資的千里智駕。
吉利的目的很明確:將千里科技打造成一個屬于自己的“智駕中心”,避免資源的重復投入。
除了自己的智駕資源外,吉利還引入了一股全新力量——AI公司曠視科技及其創始人印奇。
曠視科技自2018年起布局自動駕駛,并于2021年成立智駕公司邁馳智行,與吉利達成多款車型的量產合作。隨后,邁馳智行智駕團隊一并被整合進入千里科技。
去年7月,吉利將江河匯公司100%股權轉讓給曠視科技創始人印奇控制的江河順公司,后者以24.3億元獲得千里科技19.91%股份,成為第二大股東。同年11月,印奇成為千里科技董事長。
這次股權更迭為千里科技帶來印奇這個具有AI背景的戰略投資者,以及曠視科技積累的算法經驗,也為后續的智能化轉型做好鋪墊。
同時,千里科技內部,逐漸引入了一系列的前華為車BU團隊成員。
今年6月,原華為車BU總裁王軍正式出任千里科技CEO,全面負責科技業務板塊,兼任千里智駕聯席CEO。王軍是擁有20年資深經歷的老華為人,曾主導華為HI模式的全棧智能汽車解決方案研發,并于2019年創建華為車BU,擔任首任總裁。

王軍 圖源:網絡
王軍一度被視為華為智能汽車業務從0到1的核心推動者,和其他車企從華為挖人的“小打小鬧”不同,他的加盟堪稱重磅。
除了王軍,吉利還從華為挖來了兩位高管,并隨著極氪浩瀚智駕團隊的整合將之并入千里科技體系。
首先是原華為自動駕駛研發部部長陳奇,他曾主導華為第一代自動駕駛系統的全棧研發。2021年,陳奇加入極氪任自動駕駛副總裁,負責搭建智駕自研體系。極氪并入吉利后,他轉任吉利控股集團首席智駕科學家。今年8月,陳奇又出任千里智駕聯席CEO。
另一位是原華為車BU自動駕駛首席運營官姜軍,曾在華為分管高精地圖、自動駕駛云業務。2023年,姜軍出任極氪智能科技副總裁,主導智能座艙研發。目前,姜軍是千里科技智能座艙業務負責人。

華為系高管加入千里科技時間軸 圖源:搜狐汽車
由此,華為一系列技術骨干都已加盟千里科技,這些人不僅掌握技術路線,更熟悉華為的商業模式。借助前華為團隊的力量,吉利正在內部孵化“下一個引望”。
從千里科技的智駕、智艙、人機交互、車聯網等幾大業務的布局上,也能看出他們與華為的相似性。
高管強調“打造第二個華為”,智駕智艙挖角華為團隊,業務也向華為靠攏。
因此,盡管印奇在千里科技品牌發布會后的采訪上極力澄清與華為的關系,表示“我們(和華為)的基因、能力和戰略都不太一樣”,但究其內部,仍能看出“摸著華為過河”的明顯傾向。
02 千里科技的后發優勢
摸著華為過河,行得通嗎?
這樣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,千里科技能夠直接復制華為已驗證的技術路線圖和研發經驗,避免漫長的試錯期。
王軍曾經解釋過千里科技的“一橫一縱”產業整合戰略:“橫向要做技術整合,集公司所有的產業資源,將各自獨立的感知、規控和執行模塊整合為大模型驅動的全棧端到端方案;縱向要做產品整合,將傳感器、控制器、執行器等產品整合為全套系統。”
這與華為提供的從芯片、傳感器、域控制器到核心軟件算法的智駕選裝包模式很接近。
印奇在采訪中也提到了“后發優勢”這個詞:“我在AI領域這么多年,第一次感受到有一點點后發優勢,因為先發的人是有包袱的。”
作為后發者的千里科技,能天然地繞開行業中的彎路,同時借助華為團隊的經驗,快速落地標準化的智駕方案。
當然,后發并不全是優勢。如何在效仿華為之外走出一條自己的路,仍是千里科技面臨的難題。
“出海”或許是破局的關鍵。此前媒體的報道中,有業內相關人士表示:“出海用不了華為的方案,他們想再培養一家能夠出海的供應商。”
目前業內自主品牌的智駕供應商大多已經綁定,尋求國外車企作為客戶的確是一個好選擇。特別是千里科技的股東吉利有著極深的海外布局,投資了奔馳、蓮花、沃爾沃等眾多國外品牌,也有豐富的海外實車數據。
此前的9月,奔馳就由吉利牽頭戰略投資了千里科技。二者后續將在智駕、智艙方面進一步合作。
“千里智駕的核心是開放,開放意味著我們可以服務全球所有的客戶。出海有一個核心的問題是數據,但這個問題是可以被解決的,這也是千里科技相對于其他解決方案的優勢所在。”王軍表示。
吉利給千里科技帶來的不只是海外市場。
云端算力方面,憑借23.5EFLOPS的算力規模,吉利星睿智算中心的算力居于中國車企首位,領先第二名理想汽車10.5EFLOPS,盡管距離華為的45EFLOPS仍有差距,但仍可以為智駕大模型的訓練提供強大的基礎。
產業鏈方面,吉利也有多年深耕的布局,旗下的芯擎科技、億咖通、晶能微電子等企業具備從芯片到多種傳感器的豐富產業鏈資源,為千里科技提供類似華為的供應鏈垂直整合能力。
最重要的是,無論L2還是L4,吉利都能給千里科技帶來大量的落地場景,這也是智駕公司最需要的。
對于端到端的技術路線來說,落地規模提升了,大模型就有了更多數據,進而反哺模型訓練,不斷提升大模型的效果,還能攤薄成本。
在L2級別上,吉利全力扶持千里科技,未來所有車型的智駕方案都將來自這個唯一的智駕中心。而吉利是出了名的“家大業大”,旗下的乘用車品牌就有20多個,給千里科技提供了大量現成的上車客戶。2024年,吉利控股全球新能源銷量達1487954輛。依靠大規模的落地化,千里科技可以很快掌握優勢。

吉利業務布局 圖源:吉利官方
在L4級別上,吉利旗下的曹操出行可以為千里科技提供運營平臺,李書福就曾公開表示未來曹操出行將作為Robotaxi最重要的商業化載體。
對于千里科技未來的路線,無論吉利方還是千里科技方都表示,千里科技將不只作為吉利的智駕研發中心,而會效仿華為引望服務更多車企客戶。淦家閱稱:“只要行業有需要,我們都可以賦能整個全行業。”
這可以參考吉利過去扶持的浩思動力。2024年,吉利與雷諾合作,將旗下的動力總成業務拆分成立新公司浩思動力。獨立后的浩思動力不再只單一供應吉利,而成為了第三方的動力解決方案供應商。
吉利的陽謀也很明顯:借助華為和曠視的力量,讓千里科技在智駕行業復制浩思動力的老路,成為一家能與華為引望競爭的智駕公司。
而得到吉利大力扶持的千里科技,從團隊到算力再到規模,確實有了對標華為的底氣,接下來只需要照著華為設下的目標前行,可以說是“萬事俱備只欠東風”。
03 千里之行 始于足下
這股“東風”還要來自印奇。
智駕行業對于AI的重視已成共識,而作為被李書福蓋章的“聰明人”,印奇是深耕AI領域多年的風云人物,一度被稱為“AI天才少年”。
他本科畢業于圖靈獎得主姚期智創辦的清華姚班,隨后在哥倫比亞大學獲得了計算機博士學位,研究方向聚焦智能傳感器與人工智能。
博士期間,印奇創立了人工智能企業曠視科技。曠視科技后來成為“AI四小龍”之一,在計算機視覺和大模型領域有很深的積累。
也正因印奇資深的AI背景,對于AI的強調貫穿了千里科技的品牌發布會。
在發布會上,印奇提出了統一AI大腦、統一操作系統和超級智能助手的“千里計劃”。可以看出,吉利與印奇的野心不止于“AI+車”,而在打造一個更通用的,跨終端、跨場景的AI大模型。

千里計劃 圖源:千里科技官方
在汽車領域,印奇表示他們聚焦的三大場景是智駕、智艙和Robotaxi,希望在未來三年能夠快速落地解決。
具體來說,他們目前已經發布了L2+的智駕解決方案,并計劃在今年年底發布L3方案、明年下半年發布應用于Robotaxi的L4方案,座艙產品于明年進入0到1的階段。
當然,目標很宏遠,但吉利與千里科技仍需面對當下的現實。
對于吉利來說,他們的智能化布局不算晚,投入的資源也不可謂不多,先后通過億咖通、經緯恒潤、福瑞泰克、Mobileye、吉利研究院等種種外采或自研的方式探索了智駕路徑,但最終收獲不大。直至今天,吉利的智駕,尤其是高階智駕,始終被視為短板。
而對于千里科技來說,作為一個后發者,能否在2025這個“普及智駕技術的元年”,做出一個兼具速度與質量的方案,也是一個問題。
畢竟目前,他們的L3、Robotaxi和座艙等產品仍停留在PPT階段,和競爭對手相比面臨著不小的時間壓力。
發布會上,印奇提到了“千里科技”這個名字的三個含義,其中一個是“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”。對于千里科技來說,成為華為的競爭對手,乃至涉足智能物流、智能家庭等更多領域,是他們欲達到的“千里”。
而交出能令市場滿意的智駕方案,幫助吉利完成智能化轉型,就是他們當前要做好的“足下”。
不得不提的是,吉利曾經扶持的億咖通也曾對標華為,其CEO沈子瑜曾公開表示“億咖通的角色相當于華為的車BU”。
但隨著吉利智駕的表現平平,這句口號也無疾而終,億咖通的智駕團隊最終被并入千里科技。
可以說,千里科技能否通向自己所設定的“千里”,決定因素還在“足下”。